今天去參加了台北市進出口商業同業公會舉辦的論壇，DigiTimes 的黃欽勇董事長，還有臺北市立大學行銷與管理學系的郭建良副教授都有上台分享。我帶著筆記本去，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產業動態，沒想到坐下來之後，有幾個地方真的讓我邊聽邊皺眉——不是皺著反對的眉頭，是那種「對，就是這個，這東西我一直有感覺但說不清楚」的眉頭。
黃董事長說的那些宏觀視角，我有一個地方想補充
黃欽勇董事長談的是大格局，從全球電子產業的角度來看台灣的定位與前景。他一路走來深度參與台灣電子產業的資訊建構，這點不用我多說，他的觀察在業界本來就有一定份量。
他提到台灣應該建立自己的 Data Center，這個方向我理解他的出發點——資料主權、產業縱深，這些都是真實的需求。但我當下的第一個反應是：台灣真的適合做這件事嗎？
不是說做不到，而是要看比較優勢在哪裡。台灣的能源取得不容易，電費不便宜，加上氣候炎熱，要維持 Data Center 的散熱與電力供應，成本結構從一開始就比較吃虧。反過來看加拿大那類能源便宜、氣候天然偏冷的地區，天生就有這個基礎條件。除非是涉及軍工或國家安全層級的必要需求，否則純粹從產業競爭力的角度去算這筆帳，我覺得台灣在這塊的比較優勢並不突出。
當然，這只是我個人的一個觀察角度，並不是要否定建立本地基礎設施的意義。
不過黃董事長另一個觀點，我是完全點頭的：台灣中小企業應該對自己更有信心，勇敢往外走。這個講法聽起來很老生常談，但放在今天這個時間點講，其實還挺有力道的。我們這幾年一直在做的事，說穿了也是同一件事——就是幫台灣的業者把體質整備好，讓他們有底氣走出去，而不是只在既有的舒適圈裡縮著。
那份調查數據，把一個說不清楚的感受變成了具體的矛盾
郭建良副教授發表的研究報告《AI 時代下臺灣貿易業未來 20 年競爭力研究》，這個部分對我來說是今天最有收穫的一段。
他們訪談了相當數量的台灣企業，試圖搞清楚大家對 AI 的期望與理解在哪裡。我在聽的時候一直有一種熟悉感，因為這跟我們平時接觸各種業者時感受到的狀況非常像。
調查裡問了一個問題：在「AI 驅動貿易業創新的關鍵面向」這件事上，中小企業怎麼看待 2030 年的願景？
結果出來是這樣的：
- 70% 認為關鍵在「新概念與新型態」
- 16.6% 認為是「新服務模式」
- 15.7% 認為是「服務流程的創新」
- 7.2% 認為是「重塑跨境金流」
乍看之下好像很正常，大家都知道要創新嘛。但問題就出在這裡。
七成人說「要新概念」，但新概念長什麼樣子，沒有人說得清楚
這個數字背後有一個很微妙的矛盾：大家在概念層面都覺得「對，未來要靠新東西」，但如果你繼續追問，「那你覺得那個新概念具體是什麼？」——通常會換來沉默，或者是一個很快繞回原本產品和既有客戶的答案。
這不是業者的錯，我說這話不是在貶低任何人。台灣中小企業的老闆們，很多人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裡真的是把東西鑽到極致了。他們對自己的產品、製程、材料、規格的理解，很多時候深到嚇人。正因為鑽得那麼深，要他們突然退後三步，用一個完全沒有偏見的第三方視角去重新看自己的生意，然後想像一個跟現在截然不同的未來樣貌——那個轉換的難度，是真實存在的。
我們在接觸企業的過程中，太常遇到這個狀況了。聊到 AI，大家第一反應通常是「可以幫我自動出報價單嗎」、「可以幫我管詢單嗎」。這些需求本身沒有問題，是真實的痛點，但如果 AI 的應用只停留在這個層次，那距離「重塑競爭力」這件事還差很遠。
問題不在工具，問題在想像力的邊界被既有的習慣劃死了。
突圍的方法，目前還沒有答案，但至少先承認這件事
郭教授在報告裡也提到了這個矛盾，他沒有給出一個完整的解方，我覺得這其實是誠實的。
因為這個問題本來就沒有一個可以套用的公式。如果有，大家早就套了。
我自己在思考的是：台灣中小企業現在最缺的，可能不是更多的工具選項，也不是更多的趨勢報告，而是一種「跳出去看自己」的練習機會。這個練習很難靠自己做，因為你用的還是同一雙眼睛。它需要外部的刺激——可以是新的合作夥伴、可以是不同產業的案例碰撞、可以是一個願意問你「你為什麼這樣做」的陌生人。
多看多聽，這個說法聽起來很虛，但今天下午這兩個小時，我確實又多看了一些、多聽了一些。至少現在對於那個矛盾的輪廓，我比早上更清楚一點了。
下一步是什麼，我還在想。但我覺得光是把這個矛盾說清楚，已經是有意義的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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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spired by:
2050台灣貿易新局｜關鍵競爭力論壇暨調查發布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