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讀到一篇文章，是關於數位發展部長林宜敬在《哈佛商業評論》活動上講的一句話：「如果只要會用 ChatGPT 就叫 AI 人才，那我兩分鐘就可以訓練一個。」
這句話讓我停下來想了很久。
不是因為這句話很犀利，而是因為它點出了一件我在日常經營裡隱約感受到、但一直沒有機會好好說清楚的事情。
AI 人才，到底分幾種人？
我自己在讀那篇文章的時候，大致把 AI 人才歸納成三個層次。
第一層，是會用 AI 工具來提升工作效率的人。做個表格、整理成 PDF、生成簡報，這些現在幾乎人人都在做，門檻也越來越低。第二層，是能夠用 AI 去開發應用、建系統的人。他們不只是「用工具」，而是在用 AI 創造新的工具給別人用。第三層，則是走在最前面的研究人員，專門在看論文、推前沿技術的那群人。
三層裡面，人數最多的毫無疑問是第一層。我身邊的業務、行政、甚至工廠的管理人員，現在多多少少都在用 AI 做一些日常的事情。但這件事情，坦白說，還稱不上是競爭優勢，因為對手也在用，而且學習的速度一樣快。
開發這件事，會越來越不像「開發」
我一直有個直覺：用 AI 來輔助開發這件事，接下來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。
原因其實不複雜。AI 最擅長的，是那些既定的、重複的、有規律可循的東西。而軟體開發這個領域，偏偏就是規矩很多——有文件規範、有程式語言的語法邏輯、有 API 介接的標準格式。這些對 AI 來說，是非常友善的環境。所以，讓 AI 幫你寫程式、生成文件、找 bug，這件事只會越做越順。
那接下來呢？當開發速度快到一個程度，事情會往哪裡走？
我想到兩個可能。
一個是：企業需要的系統就那幾種，ERP、CRM、庫存管理，做完就做完了，市場需求到頂。
另一個是：開發速度快了之後，反而會催生出更多以前想都沒想過的需求。
我個人比較傾向第二種。
以前「懶得數位化」的流程，現在值得認真考慮了
我自己在跑外銷業務這幾年，公司裡有很多流程是「知道效率不好，但因為改起來太麻煩，就一直這樣拖著」的狀態。比方說，報價的追蹤、客戶的分類、出貨資料的彙整，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應該要系統化，但因為請人開發要花錢、自己弄要花時間，最後就繼續用 Excel 撐著。
但是，當開發的門檻越來越低，原本那個「太麻煩、不值得」的判斷，就需要重新評估了。很多以前捨不得投入資源去做的流程，現在搞不好三天就能搭出一個堪用的系統。這時候，那些流程就從「沒有數位化的空間」變成了「有數位化的必要」。
這個轉變，我覺得對台灣的中小企業來說，其實是一個很重要的訊號。不是說你現在不趕快跟上就會死，而是說，未來那些把內部流程整理得更清楚、更系統化的公司，在速度和彈性上會有明顯的差距。
從「聽命令做事」到「把公司的問題當自己的問題」
但這裡有個關鍵的門檻，我覺得很多人容易忽略。
如果你想成為第二層——那種能夠用 AI 去開發內部工具、把公司流程系統化的人——光是會用 AI 工具是不夠的。你必須真的把公司的問題當成自己的問題去想，而不是等老闆說「你去把這個做成系統」才開始動。
這聽起來好像是在說廢話，但實際上差很多。
一個只是「工具使用者」的員工，他的思維是：我用 AI 幫我把老闆交代的事情做得更快、更好。但一個真正有主人翁意識的人，他的思維是：公司這個環節一直在浪費時間，我能不能用 AI 把它解決掉？前者是執行，後者是創造。而後者，才是讓自己進入第二層的關鍵。
當然，進入第二層也不是沒有挑戰。你花了時間和精力做出來的東西，老闆不見得有興趣，或者根本不願意讓你負責這一塊。這中間牽涉到很多現實的權力結構和信任問題，不是每個公司都有空間讓員工去做這種「自發性的系統建設」。這是真實存在的困境，我自己在經營公司的過程中也遇過類似的狀況。
有一個法律問題，我覺得現在沒有人在認真討論
最後，我想說一個我一直覺得很重要、但目前好像很少人在討論的問題。
如果一個員工，利用公司的內部資料——客戶資訊、交易記錄、業務流程——去訓練出一個非常好用的 AI Agent 或自動化工具，然後他離職的時候把這個工具帶走，拿去創業，這件事情從企業的角度該怎麼看？
這個工具能夠產生，是因為它吃了公司的資料。但現有的競業禁止條款或者保密協議，大多是針對「人的知識」或「文件資料」去設計的，對於「用公司資料訓練出來的 AI 模型」這件事，目前的法律框架幾乎是空白的。
這在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很麻煩的議題。不是說員工這樣做一定是錯的，也不是說企業一定要防死這件事，而是說，這中間的邊界現在根本還沒有人畫清楚。
我希望未來相關的法律條文能夠寫得更明確一點，讓員工知道自己能做什麼、不能做什麼，也讓企業知道自己的資產邊界在哪裡。這不只是法律問題，也是商業倫理的問題。在 AI 發展這麼快的現在，這個討論應該要更早開始，而不是等到真的出事了才來補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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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了這麼多，其實我最想說的只有一件事：「會用 AI」這件事，門檻只會越來越低，能帶來的差異化也只會越來越小。真正的問題是，你有沒有能力和意願，把自己推進下一個層次？對員工來說，是這個問題；對我們這些經營者來說，其實也是同一個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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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spired by: 「會用ChatGPT不算AI人才！」數發部長林宜敬：真正稀缺的是這類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