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讀這篇報導時，一直有一個感覺：大家都在說場面話
最近看了一篇《遠見》的報導，講的是企業、醫院、大學在推動 AI 轉型時，面臨的最大挑戰是什麼。結論是：技術本身不是問題，問題在於「如何改變使用者」。
讀到這裡，我的第一個反應是：這不就是我每次在跟台灣中小企業推系統、談數位轉型時，碰到的同一堵牆嗎？
員工不配合、老闆說「我們本來就這樣做」、主管說「改了會亂」——這些話我聽到已經不知道幾百次了。所以那篇文章描述的場景，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陌生，甚至讀著讀著，我覺得某種程度上有點悲涼。不是悲涼在「人很難改變」這件事，而是悲涼在：大家繞了這麼一大圈，還是不敢把真正的問題說出來。
「AI 是來協助人的」——這句話到底在安慰誰？
報導裡，仁寶電腦、中國醫藥大學、淡江大學的與談者，幾乎不約而同地說了同一句話：「AI 不是要取代人，主要是在協助人。」
我不是說這些人在說謊。但我必須說，這句話在商業現實裡，根本站不住腳。
你想想看：如果 AI 能夠做到一個員工 80% 的工作，而且速度更快、出錯率更低、不需要勞健保、不會請假、不會在公司搞小圈圈——請問，你作為一個企業主，你會怎麼決策？
我相信大多數的商業決策者，心裡都知道答案。只是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說出來，因為說出來就變成「沒有人性」。於是大家繼續說「AI 是工具、AI 是助手、AI 是來幫你提升效率的」，然後私底下默默地縮編、默默地不補人、默默地讓系統做掉原本需要三個人的工作。
這才是真實發生的事情。
與其改變使用者，不如直接跳過他們
回到那篇報導的核心問題：AI 能否真正落地，關鍵在於組織能否改變使用者。
我覺得這個問題本身，就已經暴露了一種思維上的錯位。
當你在問「怎麼改變使用者」的時候，你預設的前提是：這個使用者必須被保留下來。但如果 AI 的進化速度，已經讓這個前提站不住腳呢？
我自己在跑外銷業務的過程中，深刻理解一件事：改變人，是所有事情裡面最貴、最慢、最不確定的一件事。你要花時間教育、花資源溝通、花精力克服阻力，然後到最後，那個人可能還是回到他原本的工作方式。
所以有時候，與其花六個月改變一個人，不如花一個月找到另一個更好的方式，直接繞過他。這不是冷血，這是現實。
而 AI 的出現，讓「繞過」這件事的成本大幅下降。這才是為什麼 AI 話題這麼熱——不是因為大家真的很期待「人機協作的美好未來」，而是因為老闆們終於看到了一個可以合理縮減人力成本的出口。
那員工呢？難道就只能等著被取代？
說到這裡，可能有人會問我：「所以你的意思是，人就應該認命被 AI 取代？」
不是的。但我的答案，跟那些與談者說的完全不同方向。
我不覺得解法是「等老闆保護你」、「等政府出台政策保障你的工作」、「等公司決定不裁你」。如果你把自己的職業安全，建立在別人願不願意保護你這件事上，那你本來就已經站在一個非常脆弱的位置了。
真正能夠脫離被取代困境的人，是那些不需要被保護的人。
什麼叫不需要被保護？就是你能做的事情，AI 還做不到，或者做了但效果差很多。可能是你對特定產業脈絡的理解、可能是你處理模糊情境的判斷力、可能是你跟客戶之間建立起來的信任關係——這些東西，現階段的 AI 還沒辦法完整複製。
但這裡有一個很殘酷的現實：這些能力，需要你主動去建立，沒有人會幫你。
企業也一樣，不能把「保護既有方式」當作轉型的標準
把視角拉回到企業端。
如果一家公司在思考 AI 導入的時候，主要的評估標準是「這樣做會不會傷害到現有員工的工作模式」——那我說實話，這家公司在未來五年內的競爭力，我非常不樂觀。
保護既有的運作方式，本質上就是在保護你對市場的舊有假設。而市場，從來不會因為你想保護什麼就停止變動。
我這幾年在做外銷的過程中，看過太多企業因為「我們一直都這樣做」而錯過轉型的視窗。等到你意識到問題的時候，對手已經用更低的成本、更快的速度、更好的品質把你的訂單搶走了。
所以我看那篇報導，才會覺得充滿矛盾。一方面報導在說 AI 轉型是必然趨勢，另一方面所有的與談者都在強調「我們要讓員工覺得 AI 是朋友」、「轉型要顧及使用者感受」——這兩件事，在邏輯上根本是互相拉扯的。
你可以在過程中對人體貼，但你不能把「讓人覺得舒服」當作導入新科技的核心目標。那最終你只是在花很多資源，買一個讓大家假裝在轉型的場面。
真正的轉型，從來都不舒服。這一點，大家心裡都清楚，只是不說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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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spired by: 百工百業用AI！企業、醫院、大學同時思考：如何改變使用者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