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篇「人間蒸發式離職」讓我想起一件陳年往事
前陣子在聊「人間蒸發式」離職這個話題，我腦袋裡馬上浮現一段很久以前的記憶。不是員工離職，而是一個實習生——他做到第三天，就這樣憑空消失了。
我做外銷這行做了不少年，認識的供應商、合作夥伴也多。在產業界待久了，難免有人情來往，有時候朋友或供應商的小孩畢業了、需要實習機會，或者想找個地方磨練一下、搞清楚社會和商業是怎麼運作的。這種請託很常見，我們對此一直抱持相對開放的態度。
原因其實很實際：企業裡最難的就是人。一個已經被特定職場文化定型的人，反而不好帶；相較之下，沒有太多成見的年輕人，有時候訓練起來更順手。所以大原則上，我們是歡迎實習生進來的。
從「幫忙」到「理所當然」，只差一通電話
有一年，一位關係還不錯的供應商來找我，說他小孩在台北念書，需要實習機會，但不想跑回中南部。他問我能不能幫忙。我想說反正有空位，讓他來跑跑腿、打打雜也無妨，就一口答應了。
沒想到沒多久，供應商的太太打電話來問我們會付多少薪水。
我當下愣了一下。是你們拜託我幫忙，現在怎麼變成我還要付錢？對方連忙說只是隨口問問，語氣有點尷尬。我說：我從沒見過那孩子，他也沒有走正常的面試流程，我不敢貿然承諾給薪。如果他真的有能力、有貢獻，我當然願意付——但得先看看人。最後我們談好先試用兩週，看表現再說。
結果這位爸爸沒幾天又打來，說他兒子有個朋友也想一起來。
我心裡有點感覺：這是在軟土深掘。細問才知道那位朋友是僑生，在台灣找暑期工讀不容易，尤其是想吹冷氣、不想端盤子的那種，自然就更難找。我們開公司是將本求利，多收一個人又要求給薪，實在有點 too much。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，最後還是把人收下來。
第三天早上，人就不見了
供應商的小孩來報到，我沒有太高的期待，就是讓他先熟悉環境、跑跑雜事。結果他做到第三天，早上沒來，電話也不接，從此再沒出現過。
他消失之後，我的會計小姐氣到把我罵了一頓。她說：哪有人來三天、加保手續才剛送出去、連回函都還沒收到，人就跑了？這三天的薪資和保費到底怎麼算？勞基法就是勞基法，人進來那一刻公司就有責任，不是他說不算就不算。為了避免後續任何爭議，我們最後還是把那三天的錢照算付清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那位供應商事後有沒有打來道歉？有，說了幾句「不好意思」，然後就沒下文了。
反而是那個僑生，把事情做完了
有趣的是，一起進來的那位僑生朋友，撐得比較久。
兩週試用期結束，談到薪水的時候，他的語氣說不上來，有點是在「求」——說自己隻身在台灣，沒什麼依靠，希望能有一點補貼。老實說，他所有事情都要從頭教起，連最基本的文書處理軟體都不太熟悉，上手的速度並不快。
但他的態度是認真的。他沒有擺出「這種事不是我該做的」那種表情，也沒有隨便交差了事。我們給了他 intern 的最低薪資——算是意思意思——他很扎實地把兩三個月的實習期做完。離開的時候，他來問我能不能幫他寫推薦信，我幫他整理了履歷，也在信裡多說了幾句好話。那幾句話是真心說的。
這件事前後加起來，我的會計多跑了好幾趟手續，我自己也多花了不少精力在一件本來只是「舉手之勞」的事情上。
好心讓一步，對方停在你前方開始下貨
這整件事給我留下一個很深的感觸，到現在還是偶爾會浮現：
每次當你發了善心想幫忙，結果往往就是在你發善心的地方，被人踩一腳。
這不是什麼大道理，就是一個很日常的感覺。就像你在開車，看到旁邊有台車想切出來，你心想好吧讓他一下，結果他一切出來就在你正前方停住，擋住你整條路，然後開始悠哉悠哉地下貨。你讓了，但你讓的那個空間，反而成了別人堵死你的地方。
我不是說從此不要幫忙、不要對人好。只是在做這種「人情收實習生」的決定之前，我現在會先問清楚幾件事：對方是真的想學，還是只是需要一個涼快的地方消磨暑假？這件事是對方主動來求，還是有人在幫他開口？給薪的期待，是不是在我點頭之前就已經設定好了？
不是要設防，而是要對自己誠實：你能給出什麼、願意承擔什麼，跟對方真正需要的是不是同一件事。搞清楚這個，才不會讓一個好意，最後變成一場誰都不舒服的誤會。
不知道各位有沒有類似的經驗？歡迎留言聊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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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spired by: 「人間蒸發式」離職是什麼？真的沒禮貌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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